说起山，我总觉得这东西是老天爷随手丢在人间的调色盘。你看那山，远看是一幅画，近看是一本书，走到跟前，它就成了个有脾气的老头儿。小时候我老家后院就能望见几座山，晴天时蓝得像块玻璃，雨天时又裹着层灰纱，冬天落了雪，活脱脱几个白头发的老头子坐在那儿发呆。那时候不懂什么“雄伟”“秀丽”，只觉得山是活的，会呼吸，会变脸。
站在远处看山，最容易让人犯糊涂。明明是座山，愣能看出好几种模样。有时候它像卧着的巨兽，脊背连绵起伏，披着青草做的皮毛；有时候又像幅泼墨山水画，浓淡相宜，远处的山尖儿都飘在云雾里，像是神仙随手甩了几笔。要是赶上下雨，山就戴上顶灰帽子，云雾绕着山腰打转，活像给山系了条围巾。我爷爷常说：“山看远不看近，远看有气势，近看都是石头。”这话不假，走近了才发现，原来那些威风的“巨兽”，不过是些长满草的土堆子。
走近了看山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山脚下的树总是密密麻麻，像一群扎堆儿说闲话的婆娘；山腰上的石头奇形怪状，有的像乌龟，有的像蘑菇，还有的干脆就是个没睡醒的胖子。我上次爬香山，半山腰有块大石头，上头刻着“鬼见愁”，结果爬上去一看，石头倒是挺大，就是没见着鬼，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。山里的路也怪，明明看着直溜儿走上去，拐几个弯又绕回来了，活像山在跟你捉迷藏。
山的脾气，比老黄牛还倔。晴天时，它笑眯眯的，阳光照在山坡上，草叶都亮得晃眼；可要是变天了，它立马翻脸，云压得低低的，风刮得呜呜响，像是山在发脾气。我小时候赶上过一场山里的暴雨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山里的鸟都不叫了，连风都像是被吓住了。那时候我躲在山洞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觉得山像是在打雷，又像是在哭。
冬天里的山，最是安静。雪把一切都盖住了，树枝上挂着冰凌子，像一串串透明的糖葫芦。山看起来软绵绵的，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掉雪渣子。可要是这时候爬上去，才发现雪底下的石头滑得像抹了油，我上次就摔了个四仰八叉，雪灌了一脖子，凉得直打哆嗦。不过冬天也有好处，山里的空气干净得能拧出水来，吸一口，肺里都凉丝丝的。
城里人总说山里安静，山里的声音比菜市场还热闹。早上，太阳刚爬上来，山里的鸟就开始吵架，麻雀叽叽喳喳，喜鹊“嘎嘎”叫，还有那种不知道名的小鸟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像是有人掐着嗓子在唱歌。我奶奶常说：“听鸟叫就知道天气，叫得欢就是晴天，闷声不响就要下雨。”这话还真准，有次我听见鸟叫得特别欢，结果那天果然是个大晴天。
除了鸟叫，山里还有风声。风刮过树林，树叶“哗哗”响，像是有人在鼓掌；风钻进山洞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我小时候最喜欢躺在山坡上听风声，闭上眼睛，感觉风像是长了手，轻轻摸着我的脸。有时候风大起来，树枝都打弯了，像是有人在抽它们的屁股。
晚上山里更热闹。虫子开始唱歌，青蛙“呱呱”叫，还有那种不知名的虫子，声音“吱吱”的，像是有人在拉锯子。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山里住，晚上听着这些声音，总觉得山里藏着无数个小生命，它们在开派对呢。
山的味道，城里人闻不到。刚进山时，一股青草味儿扑面而来，混着泥土的腥气，有点像刚割过的草坪。再往里走，空气里飘着花香，有时候是野菊，有时候是不知名的小花，香得人头晕。我上次爬黄山，半山腰的杜鹃花开得正艳，那香味儿浓得能把人熏醉，站久了，连衣服上都沾着花香味儿。
雨后的山，味道更绝。泥土被雨水泡开了，一股腥甜的味儿飘在空气里，像是刚拆开的新书。还有那种被雨水打湿的树叶，闻起来有点苦，但很清新。我奶奶说：“雨后的山能治病，吸一口肺里的病都跑了。”这话有点夸张，但雨后的空气确实舒服，吸一口，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。
山里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，就是松香味。松树多的地方，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松脂味，闻起来有点像樟木箱。我小时候喜欢捡松果，手上总是沾着松香味，洗都洗不掉。后来我闻到香水味儿，总觉得不如松香味儿实在。
山里的人，脾气和山一样，实在。我爷爷就是个山里人，一辈子没出过大山，说话直来直去，从不拐弯抹角。他常说：“山里人不说假话，说了假话山神会惩罚。”山里人做生意，从不缺斤短两，多给一点少给一点，他们都不计较。
山里的人也热情。有次我在山里迷路，碰到一个采药的老头儿，他二话不说就带我走了好几里路，还给了我两个野梨。我问他为啥帮我，他说：“山里人帮山里人，天经地义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老头儿平时话不多，但谁有困难他都帮。
山里的孩子更野。我小时候跟着村里的小伙伴去山上玩，爬树、摘野果、掏鸟窝，样样都干。有一次我们掏了一窝鸟蛋，结果被鸟妈妈追着跑，跑得鞋都掉了。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真是疯了，但山里的孩子，不疯怎么叫山里孩子呢？
每座山都有自己的传说，我老家后山就有个故事。说山里住着个神仙，专门帮人实现愿望，但得用最珍贵的东西换。有个人想去求神仙，结果把老婆的嫁妆拿去了，神仙一怒之下把他变成了石头。这个故事我从小听到大，每次路过那块石头，都觉得它在瞪我。
黄山更有意思，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都是神仙变的。比如“猴子观海”，说是一只猴子想偷吃仙桃，被神仙发现了，变成了石头。还有“飞来石”，说是天上掉下来的，哪有天上掉石头的事，不过是山风吹出来的罢了。但山里的传说，不管真假，都让人觉得山里藏着无数秘密。
我小时候还听过一个故事，说山里有座古庙，庙里有个老和尚，能听懂动物说话。有次山里发大水，老和尚听见了动物们的哭声，就带着它们往高处跑，结果水退了，动物们为了报答他，每天给庙里送果子。这个故事我信了很久，后来才知道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小孩的，不过山里的传说，真假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它让山有了灵魂。
春天的山，像个刚睡醒的姑娘，嫩绿的新芽从土里钻出来，花儿也开了，红的、黄的、紫的，像给山穿了件花衣服。我小时候喜欢去山上摘野花，编成花环戴在头上，觉得自己像个仙女。春天的山也爱下雨，一下就是三四天，山路泥泞得像抹了油，爬起来费劲，但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，吸一口，感觉肺里都洗干净了。
夏天的山，像个热情的小伙子，阳光火辣辣的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山里的树长得格外茂密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。夏天山里也热，但只要往树荫下一站，立马就凉快了。我小时候夏天喜欢去山里的小溪里摸鱼，溪水凉得像冰，摸久了手都麻了。夏天的山也爱发脾气，一场暴雨说来就来，雷声震得山都在抖。
秋天的山，像个爱打扮的老太太，树叶黄了、红了，像给山染了头发。秋风一吹，树叶“沙沙”地掉，地上铺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我小时候喜欢在落叶堆里打滚，弄得满身都是叶子，奶奶说我像个“小刺猬”。秋天的山也爱“哭”，雾气特别大，早上起来，山腰上缠着一层白雾，像是山在哭。
冬天的山，像个沉默的老头子，雪把一切都盖住了，看起来冷冰冰的。但冬天的山也有温暖的一面，山里的动物们会冬眠，松鼠把松果藏在洞里，熊躲在树洞里睡觉。我小时候冬天喜欢去山里看雪，雪落在树枝上，像给树穿了件白棉袄。冬天的山也爱“睡觉”，大雪过后，山里静悄悄的，连鸟都不叫了，好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。
山从不说话，但山里的东西都在说话。比如那些石头，有的光滑，有的粗糙，有的裂开了缝，像是被人劈了一刀。我爷爷说：“石头是山的骨头，裂开了就是山在长个儿。”这话听着有点玄乎，但仔细想想，山确实在“长”，每年都有新的泥土和石头堆上去，只是长得慢，人看不出来。
山里的树也藏着哲理。有的树长在石缝里，根须扎得深深的，像是抓住了山的命脉。我小时候问爷爷：“树为啥能在石缝里活？”爷爷说：“树有劲儿，只要有点土就能活，人也一样，只要有志气，啥困难都能克服。”这话我记到现在，每次遇到困难，就想起了山里的树。
山里的路也藏着道理。看起来弯弯曲曲，每一步都有方向。我小时候爬山，总觉得路绕来绕去，后来才发现，绕是为了保护山，要是直上直下，山早就被踩秃了。爷爷说：“山里的路和人一样，不能走直道，得绕着走，才能活得久。”这话听着有点土，但仔细想想，确实有道理。
山也有遗憾。比如有的山被开发成了景区，修了路、建了宾馆，把山弄得不像山了。我上次去华山，发现山顶上全是小摊贩，叫卖声震天响，哪里还有“奇险天下第一山”的样子？山本来是安静的，被人一折腾，就变成了热闹的市场。
还有的山被破坏了，树被砍了，草被拔了，山变得光秃秃的。我老家的后山就是这样，小时候还能看见野兔、野鸡，现在连只鸟都难找了。山里的动物少了，山也显得孤单了。我奶奶说：“山没了动物，就像人没了朋友，活不长了。”这话听着有点夸张，但仔细想想，确实有道理。
不过山的遗憾，也是它的美。正因为有遗憾，山才显得真实。就像人一样，没有谁是完美的，山也一样。正是这些不完美，让山有了灵魂，让人愿意去亲近它、了解它。
每次离开山，我总觉得山在看我。车开远了，回头一看，山还站在那儿，像是在说：“下次再来啊。”我小时候每次去山里玩，离开时都要回头看几眼，总觉得山在跟我招手。
有时候山也会“告别”。比如秋天树叶落了，冬天雪化了，山像是死了，它只是睡着了。等到春天一来，山又活了，新芽从土里钻出来，花儿又开了，像是山在重新开始。我爷爷说：“山不会死，只是换个样子活。”这话听着有点玄乎，但仔细想想，山确实一直在变，只是变得慢，人看不出来。
山里的告别，也是新的开始。比如一棵树死了，但它的种子落在土里，又长出了一棵新树；一只动物死了，但它的孩子还在山里活着。山里的生命，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，永远不会断。
山不会说话，但山一直在那里。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山里，爷爷教我认树、认鸟、认石头，他说：“山是最好的老师，啥都能教你。”后来我长大了，离开了老家，但山还在我心里。每次遇到困难，我就想起山里的树，想起它们在石缝里也能活；每次开心的时候，我就想起山里的花，想起它们开得灿烂。
山里的东西，一辈子都忘不了。比如雨后的泥土味，比如松树的清香，比如鸟叫的声音，这些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。我奶奶说：“山里的东西，是跟着人一辈子的。”这话我信，因为山里的东西，不仅仅是风景，更是回忆，是成长，是生命的一部分。
现在每次回老家，我都会去山里走走。山还是那个山，树还是那些树，只是我长大了。山不会变，但人会变。不过没关系，山会一直陪着我，就像小时候一样，看着我长大，看着我变老，看着我离开，又回来。
山里藏着无数秘密，有些永远猜不透。比如山洞，有的深不见底，有的藏着清泉，有的连着地府。我小时候和伙伴们去山里探险，发现一个山洞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我们不敢进去，只在外面扔了块石头进去，听不见回声，吓得我们撒腿就跑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山洞通着另一座山，深着呢。
还有山里的动物，有的白天不出来，晚上才出来。比如狐狸，传说狐狸会变成美女迷惑人，我小时候听多了，晚上去山里总觉得后面跟着个“狐狸”。后来才知道，哪有多狐狸精，不过是山里的影子罢了。但山里的传说，总是让人浮想联翩。
山里的植物也藏着秘密。比如有些草，吃了能治病；有些花，闻了能让人头晕。我爷爷是个采药的，他认识山里的各种植物，知道哪个能吃，哪个有毒。他说：“山里的植物，都是宝贝，用对了能救人，用错了能要命。”这话听着有点吓人，但仔细想想，山里的东西，确实得小心对待。
山会一直存在下去吗？我不知道。现在山被开发得越来越多，有的山被修成了景区，有的山被挖矿，有的山干脆被夷为平地。我有时候想，再过几百年，山还会是这个样子吗？会不会变成一座座高楼，或者一片片沙漠？
不过山也有自己的办法保护自己。比如有些山被划成了保护区，禁止开发；有些山被种满了树，防止水土流失。我上次去神农架，发现那里的山保护得特别好，空气清新，动物也多。导游说：“只要人不破坏，山就能自己恢复。”这话听着让人安心，但前提是人得愿意保护山。
山的未来，掌握在人的手里。如果人继续破坏山，山就会慢慢消失；如果人保护山，山就会一直存在下去。我爷爷说：“山是人的靠山，人也是山的靠山。”这话听着有点土，但仔细想想，确实有道理。山和人，本来就是互相依存的。
每次离开山，我总觉得山在看我。车开远了，回头一看，山还站在那儿，像是在说：“下次再来啊。”我小时候每次去山里玩，离开时都要回头看几眼，总觉得山在跟我招手。
有时候山也会“告别”。比如秋天树叶落了，冬天雪化了，山像是死了，它只是睡着了。等到春天一来，山又活了，新芽从土里钻出来，花儿又开了，像是山在重新开始。我爷爷说：“山不会死，只是换个样子活。”这话听着有点玄乎，但仔细想想，山确实一直在变，只是变得慢，人看不出来。
山里的告别，也是新的开始。比如一棵树死了，但它的种子落在土里，又长出了一棵新树；一只动物死了，但它的孩子还在山里活着。山里的生命，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，永远不会断。
山不会说话，但山一直在那里。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山里，爷爷教我认树、认鸟、认石头，他说：“山是最好的老师，啥都能教你。”后来我长大了，离开了老家，但山还在我心里。每次遇到困难，我就想起山里的树，想起它们在石缝里也能活；每次开心的时候，我就想起山里的花，想起它们开得灿烂。
山里的东西，一辈子都忘不了。比如雨后的泥土味，比如松树的清香，比如鸟叫的声音，这些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。我奶奶说：“山里的东西，是跟着人一辈子的。”这话我信，因为山里的东西，不仅仅是风景，更是回忆，是成长，是生命的一部分。
现在每次回老家，我都会去山里走走。山还是那个山，树还是那些树，只是我长大了。山不会变，但人会变。不过没关系，山会一直陪着我，就像小时候一样，看着我长大，看着我变老，看着我离开，又回来。
山就是这样，它不会说话，但什么都懂。它看着人出生，看着人长大，看着人变老，看着人离开。它不说话，但它一直在那里，像个沉默的老朋友，等你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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