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写小说，环境描写这事儿，说简单也简单，说难也真难。简单在于，谁都能写“天很蓝，云很白”；难就难在怎么写出点新意，写出点氛围，让人读了就像真的置身其中，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，感受到风从哪边吹来。我以前就特头疼这个，总觉得自己的描写干巴巴的，像说明书一样。后来啊，也不知道从哪本书开始，突然就开窍了——原来好环境描写，不是堆砌辞藻，而是带着“镜头感”去写，像电影导演一样，给读者安排好视角、光线、声音和气味。今天就把这些年我东抄西看、自己瞎琢磨攒下来的句子和心得，跟大伙儿唠唠。别指望什么“万能公式”，都是些笨办法，但管不管用，你试试就知道了。
视觉是我们接收信息最主要的渠道，环境描写，视觉往往是第一关。但怎么写才能不“平”？我想起以前看汪曾祺先生的《受戒》，里头写庵赵庄的芦花荡：“芦苇长得密密的，当中一条水路，船去，船来，船都悄悄的，生怕惊动了什么。”你看，他没说“芦苇很多”，而是说“长得密密的”，还用“船去，船来，船都悄悄的”来侧面烘托，一下子就把那种静谧、甚至有点神秘的感觉带出来了。这就是高手，他不直接告诉你，他让你自己“看”出来。
写视觉，我琢磨着，至少得抓住三个东西：光线、色彩、形状。这三者组合起来，画面的层次感就出来了。比如写一个老院子：
还有一点，就是视角。你是站在远处看，还是凑近了看？是从上往下看，还是从下往上看？视角不同，看到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。比如写一座山：
如果说视觉是画面的骨架，那听觉就是画面的“背景音乐”。很多时候，环境不安静，有声音，才显得真实。一个完全寂静的世界，反而会让人觉得不真实，像真空包装。写声音，关键是要写出“质感”和“来源”，不能只说“有声音”。
我特别喜欢老舍先生写北京的夏天：“蝉鸣一夏，却把整个北平的燥热都喊了出来。” 这句神在哪儿？他把“蝉鸣”和“燥热”这两个感觉联系起来了，声音不再是孤立的，它成了环境的一部分，甚至成了环境的“代言人”。还有鲁迅先生写《故乡》里的夜晚：“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，下面是海边的沙地，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。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，项带银圈，手捏一柄钢叉，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。那猹却将身一扭，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。” 虽然没直接写声音，但“尽力地刺去”和“猹却将身一扭”，读者脑子里自然会响起“嗖”的一声和猹逃跑的窸窣声，这就是高级的间接描写。
下面这些是我觉得挺有味道的听觉描写：
视觉和听觉是“显性”的，嗅觉和味感就比较“隐性”，但一旦用好了，那感染力直接翻倍。你想啊，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，一下子就能勾起回忆；闻到一股怪味，立马就能判断出环境的好坏。这玩意儿，最能调动人的情绪和记忆。
写嗅觉，最忌讳的就是“空气很清新”这种干巴巴的描述。你得具体，是什么味道？从哪来的？给你什么感觉？比如：
味感和嗅觉是相通的，很多时候环境里的“味道”会让人产生联想，仿佛真的尝到了什么。比如写一个丰收的果园：
环境描写，不能光用眼睛看、耳朵听、鼻子闻，还得让读者的身体也“参与”进来。冷不冷？热不热？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？脚踩在地上是什么感觉？这些触觉和温度的描写，能极大地增强真实感。
写触觉，关键是要写出“对比”和“变化”。比如：
什么叫通感？简单说，就是把不同感官的感觉沟通起来，用一种感官去描写另一种感官。比如“声音是甜的”，这就是听觉和味感的通感。用好了通感，文字的魔力就出来了，能创造出非常独特和新奇的意境。
这个用起来比较有难度，但一旦找到感觉，效果拔群。我印象最深的是钱钟书先生在《围城》里写苏小姐的声音：“她的眼睛并不顶大，灵活温柔，反衬得许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讲的大话，大而无当。” 这句是视觉和感觉的通感，把眼睛的大小和“政治家讲的大话”联系起来，非常巧妙。还有一些例子：
光说不练假把式，最后来点“实战”。针对几个常见场景，我列了一些句子，并附上我自己总结的“避坑指南”，希望能给你点启发。
| 场景 | 描写示例 | 避坑指南 |
| 雨夜 | “雨下了一整夜，敲在玻璃窗上，‘噼里啪啦’的，像谁在弹一首不成调的曲子。屋子里很暗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，在墙上投下一个晃晃悠悠的光圈。空气里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一股土腥味。” | 1. 别只写“雨很大”，要写雨的声音（噼里啪啦）、给人的感觉（不成调的曲子）。 2. 别只写“屋子里很黑”，要写光源（台灯）和光影效果（晃晃悠悠的光圈）。 3. 别只写“空气潮湿”，要写潮湿带来的具体感受（能拧出水来）和气味（土腥味）。 |
| 清晨 | “天刚蒙蒙亮，一层薄雾像纱一样笼罩着村子。公鸡打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把睡梦中的麻雀都惊醒了。推开窗户，一股带着露水清香的凉风扑面而来，让人瞬间清醒了。” | 1. 别只写“天亮了”，要写天亮时的光线和氛围（蒙蒙亮、薄雾像纱）。 2. 别只写“有鸡叫”，要写鸡叫的声音特点和效果（一声接一声、惊醒麻雀）。 3. 别只写“风很凉”，要写风的气味（露水清香）和给人的感受（瞬间清醒）。 |
| 废墟 | “这是一座被遗忘的工厂，车间里满是锈迹斑斑的机器，像一群被抽干了血的巨兽，沉默地躺在杂草丛中。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里面丑陋的红砖。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，发出‘呜呜’的怪响，像是冤魂在哭泣。” | 1. 别只写“很破旧”，要用比喻（被抽干了血的巨兽）来增强形象感。 2. 别只写“墙皮掉了”，要写出剥落后的样子（露出丑陋的红砖）。 3. 别只写“风很大”，要写出风的声音（呜呜的怪响）和联想（冤魂在哭泣），营造恐怖氛围。 |
| 繁华街市 | “夜幕降临，整条街像被点燃了，霓虹灯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，各种招牌的红光绿光交织在一起，把行人的脸都映成了五颜六色。音乐声、吆喝声、刹车声混杂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粥，热闹得让人心慌。” | 1. 别只写“很热闹”，要写具体的光影（霓虹灯闪烁、红光绿光交织）。 2. 别只写“声音很大”，要写声音的来源和混合效果（音乐、吆喝、刹车，像煮沸的粥）。 3. 可以加入主观感受（热闹得让人心慌），让描写更有层次。 |
环境描写这东西，没有捷径，就是得多看、多想、多练。别怕写不好，刚开始谁都会觉得自己的文字笨拙得像刚学步的孩子。但只要你带着一颗“观察”的心，去感受你身边的每一寸阳光、每一缕风、每一种声音，慢慢你就会发现，那些曾经让你头疼的描写，不知不觉间就能变得鲜活起来。就像老朋友聊天一样，自然地把你看到的、感受到的东西说出来，就是最好的环境描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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