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这东西,说来就来,不跟你打招呼。前天还穿着短袖,今天就得翻箱倒柜找毛衣了。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,像是谁在翻一本厚厚的书。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,突然就想写点关于秋天的诗。不是那种“自古逢秋悲寂寥”的调调,就是随便写写,像跟朋友聊天一样。
秋天是从一片落叶开始的。这话听着俗,但真没错。那天我正走在小区里,突然“啪”的一声,一片枫叶砸在我头上。我捡起来一看,叶尖已经有点发黄了,边缘还带着锯齿,像谁用钝刀子割了一下。阳光透过叶子,能看见清晰的纹路,像老人的手背青筋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奶奶也总爱捡落叶,说“这叶子泡水喝,去火”。那时候不懂,现在看着这片叶子,突然觉得它好像藏着整个夏天的故事。
写诗的时候,我脑子里冒出第一句:“风起一叶黄,落地不知乡。” 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“不知乡”是什么意思,就是觉得顺口。可能叶子离开树枝,就像人离开家乡,总有点迷茫吧?后来查了查,古人写落叶,总爱说“辞树”或者“归根”,好像叶子很懂事似的。可我看着这片叶子,它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,旁边还有个小朋友踩过去,根本不像要“归根”的样子,倒像个迷路的小孩。
秋天是有味道的。不是香水那种,是实实在在的、能钻进鼻子的味儿。早上起来,推开窗,一股桂花香飘进来,甜丝丝的,但又不腻。楼下张奶奶种的桂花开得正好,米粒大的花藏在叶子里,得凑近了才能看见。我以前不喜欢桂花,觉得太香了,像把糖罐子打翻了。现在倒觉得,这香味就像秋天的心情,不张扬,但让人心里踏实。
还有烤红薯的味儿。傍晚下班,路口总有个推车的老大爷,掀着棉被,里面是烤得焦糖色的红薯。那香味混着烟,老远就能闻见。我买过一个,烫得直吹气,剥开皮,瓤是橘红色的,热气裹着甜味儿,能从嗓子暖到胃里。写诗的时候,我写“烤烟红薯香,寒夜暖如汤”。后一句是凑的,但“暖如汤”三个字,我琢磨了好久。汤太淡了,酒太烈了,还是“汤”最贴切,那种温吞吞的暖,就是秋天的感觉。
当然,秋天也有不好闻的味儿。比如梧桐树的落叶,踩上去“咔嚓咔嚓”响,烂了之后有种发酵的酸味。还有下雨天,泥土混着枯草的腥气。这些味儿不好闻,但真实。就像生活,不可能全是桂花香,总得有点杂七杂八的味道才完整。
秋天最吵的是蛐蛐。晚上睡觉,总能听见窗台底下“唧唧唧”的,一声比一声弱,像在跟夏天告别。我小时候抓过蛐蛐,放在罐头瓶里,喂它黄瓜花。第二天早上一看,它就死了,可能是不习惯被关着吧。现在听着它们的叫声,突然有点同情这些小家伙,秋天一过,它们就该消失了。
还有秋雨的声音。不像夏天的雨,噼里啪啦的,秋雨是“沙沙沙”的,像蚕在吃桑叶。我喜欢听雨打在玻璃上,顺着玻璃往下流,形成一道道水痕。有次下雨,我坐在屋里,听见雨点打在阳台的盆栽上,噼噼啪啪的,突然想到“雨打芭蕉”这个词。虽然我的是绿萝,但那感觉差不多。写诗的时候,我写了“秋雨敲窗棂,心事湿漉漉”。“湿漉漉”三个字,我改了三遍,一开始是“凉冰冰”,后来觉得“冷冰冰”,最后还是“湿漉漉”最对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,就是秋天的情绪。
秋天的安静也很特别。比如早上起来,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,声音传得老远。或者傍晚,坐在河边,听见水“哗啦啦”地流,偶尔有鸟飞过,翅膀扑棱棱的声音。这种安静不是没声音,是声音都被秋天过滤了,只剩下最本质的声响。
秋天是打翻的调色盘。枫叶红得像火,银杏黄得像金,还有松柏绿得发黑,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我以前总觉得红色俗气,但秋天的红不一样,是那种深沉的红,像喝醉了酒的脸。有一次我走在山里,满山的枫树,风一吹,叶子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,美得让人说不出话。
银杏叶的黄也特别。不是那种嫩黄,是有点发旧的黄,像老照片的颜色。我捡了一片夹在书里,过几天再拿出来,叶脉更清晰了,像一张地图。写诗的时候,我想写“银杏铺金路”,但“金路”太直白了,改成“银杏铺黄毯”,又觉得“毯”太软。最后还是“金路”,虽然俗,但真实,走在上面,沙沙响,就是秋天的味道。
秋天的天空也好看。夏天总是灰蒙蒙的,秋天却特别蓝,像一块洗过的蓝布。有时候会有大朵的白云,慢悠悠地飘,影子落在地上,像在移动的山。有一次我抬头看云,突然觉得云也像落叶,飘来飘去,不知道要去哪儿。于是写了“白云如落叶,飘过不知年”。“不知年”有点夸张,但那种时间流逝的感觉,秋天特别明显。
秋天是丰收的季节,好吃的也多。螃蟹是一定要吃的,母蟹的蟹黄满满的,咬一口,咸香流油。我爸爸爱吃蟹,每次买回来,都是自己动手,弄得满手都是蟹油。妈妈会温一黄酒,两个人边吃边聊,我就在旁边啃蟹腿,虽然麻烦,但特别有滋味。写诗的时候,我写了“蟹肥黄满溢,家宴暖如春”。后一句是瞎编的,但“暖如春”是真的,秋天虽然冷,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,心里是暖的。
还有柿子。霜降前后,柿子就熟了,软软的,甜甜的,像蜜一样。我奶奶总说“柿子要软的才好吃”,硬的涩。有一次我摘了一个硬柿子,咬了一口,涩得直吐舌头。后来等它软了,剥开皮,汁水沾一手,甜得发腻。写诗的时候,我想写“软柿如蜜糖”,但“蜜糖”太普通,改成“软柿含秋蜜”,又觉得“秋蜜”有点装。最后还是“蜜糖”,简单直接,就是秋天的味道。
栗子也是秋天的标配。街边总有卖糖炒栗子的,老板用大铁铲翻来翻去,香味飘得老远。我买过一回,刚出锅的,烫得要命,剥开壳,瓤是金黄色的,又面又甜。写诗的时候,我写了“栗香飘十里,寒夜暖人心”。后一句是抄的,但“暖人心”是真的,冬天再冷,闻着栗子香,就觉得没冷了。
秋天最让人舒服的是温度。不冷不热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像猫在蹭你。我喜欢穿着薄外套,在公园里散步,风吹过,有点凉,但风吹过之后,又是暖的。这种温度,让人想躺着晒太阳,什么也不想干。
但秋天也有让人烦躁的时候。比如风一吹,头发就乱,还容易感冒。还有干燥,嘴唇总是干巴巴的,得不停地喝水。写诗的时候,我写了“秋风乱发丝,干燥双唇渴”。后一句是废话,但“乱发丝”是真的,每次秋天梳头,头发都像炸开一样。
秋天还是个让人伤感的季节。树叶落了,花儿谢了,好像一切都走到了尽头。我有时候看着落叶,突然觉得生命好脆弱,就像一片叶子,今天还在树上,明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。但这种伤感不是坏事儿,让人更珍惜现在。写诗的时候,我写了“叶落知秋至,珍惜眼前人”。后一句是抄的,但道理是真的。
写着写着,就凑了四句:
风起一叶黄,落地不知乡。 烤烟红薯香,寒夜暖如汤。
说实话,这诗不算好,甚至有点土。但我觉得,秋天就该是土的,实实在在的,像烤红薯的皮,焦黑焦黑的,但里面的瓤甜得要命。诗也是这样,不用太华丽,真情实感最重要。
我查了查,古人写秋天的诗多了去了,杜甫的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,李白的“长风万里送秋雁”,都比我写得好。但我觉得,他们的秋天离我太远了,我的秋天是小区里的桂花,路口的烤红薯,还有窗台下的蛐蛐。这些小东西,才配得上“秋天”这两个字。
我就写了这么几句土诗,权当是对秋天的纪念。等明年秋天,我再写,说不定能写出更好的。但现在,这样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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