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这东西,说来就来,不带一点商量。早上出门时还觉得天有点闷,到了中午,风就凉下来了,卷着几片黄叶从身边掠过,我才猛地意识到,哦,秋天到了。每年都这样,好像秋天是个老熟人,到了日子就准时报到,可每次见了面,又觉得有点陌生,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它总归是有点变化的。
人吧,一到了秋天就容易多愁善感。可能是天气变凉了,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收缩了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也可能是秋天这颜色,黄的黄,红的红,看着热闹,藏着股子萧瑟劲儿。走在路上,看见树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,就像时间在往下掉,心里就有点发紧。这种时候,总想找点什么寄托,最好是能写几句诗,把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给框住。
说起秋天的风,我跟你说,那可不是夏天的风。夏天的风是热烘烘的,带着一股子水汽,吹在脸上黏糊糊的。秋天的风不一样,它干爽,清冽,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,带着一股子凉气。风一吹,天就高了,云就散了,整个世界都显得干净了不少。
我小时候住的老院子里,有一棵老槐树。到了秋天,风一吹,叶子就哗啦啦地响,跟下叶子雨似的。我奶奶总爱坐在门槛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眯着眼睛看叶子落。她跟我说:“你看这叶子,春天的时候多嫩,夏天的时候多绿,到了秋天,说落就落了,一点不含糊。”我当时不懂,只觉得叶子落了挺可惜的,现在想想,那大概就是秋天教给我的第一课:万物有时,该放手时就放手。
后来我读诗,才发现古人写秋天的风,写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多。杜甫说“八月秋高风怒号”,那风是怒的,带着一股子劲儿,能把茅草屋顶给掀了。王维说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”,那风是静的,雨后的山里,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,轻轻吹过,连心都跟着静了。还有李清照,她写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”,那风是细的,跟梧桐叶和雨丝缠在一起,吹得人心里一阵阵地发酸。
你看,同样是秋天的风,在不同人的眼里,是不一样的。杜甫是愁的,王维是静的,李清照是悲的。可能风本身没变,变的是人的心情吧。我有时候想,要是能穿越回去,跟杜甫一起站在茅草屋里,听他吼两句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,那该多有意思。当然,这只是想想,毕竟秋天的风,吹到每个人心里,味道都不一样。
秋天最让人着迷的,大概就是叶子了。别的季节叶子是绿的,只有秋天,叶子才舍得把积蓄了一辈子的颜色都拿出来,黄的、红的、橙的,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。走在公园里,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,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。
我以前一直以为,叶子黄了是因为它老了,现在才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叶子黄,是因为它要把养分留给树干。树要过冬了,叶子成了累赘,不如把能用的东西都收回来,等来年春天再长新的。你看,树多聪明,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舍,什么时候该得。人有时候还不如树,该放手的时候硬抓着,该舍得的时候硬藏着,最后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。
古人写秋天的叶子,写得最绝的,大概是杜牧那句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。枫叶红的时候,秋天已经深了,可那红色比春天的花还要艳。我去年去香山看红叶,站在山顶往下一看,漫山遍野都是红的,像一团火在烧。风一吹,叶子飘起来,跟蝴蝶似的,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杜牧为什么愿意停车不走了。那种美,是能让人忘记时间的。
当然,也有写黄叶的。范仲淹说“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,波上寒烟翠”,那黄叶是铺在地上的,跟天连在一起,跟水连在一起,整个世界都成了黄的。这种黄,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黄,而是带着点暖意的黄,像夕阳照在麦田上,让人心里踏实。
我有时候会捡几片叶子夹在书里,等冬天拿出来看,叶子已经干了,颜色也淡了,可摸上去还是硬的,好像还留着秋天的温度。叶子落了,但它没死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。人也是一样,有些东西失去了,可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。
秋天的雨,跟夏天的雨不一样。夏天的雨是急的,说来就来,跟泼水似的,下完就走。秋天的雨是缠的,淅淅沥沥,能下好几天,把人的心情也浇得湿漉漉的。
我最怕秋天的连阴天,外面灰蒙蒙的,雨丝跟牛毛似的,从天上飘下来,没完没了。这时候我总喜欢窝在屋里,泡一杯热茶,听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,那声音跟催眠曲似的,让人想睡觉。我奶奶说,秋天下雨是老天在给大地洗澡,洗去夏天的热,好让冬天干干净净地来。我觉得她说得对,雨洗过的秋天,空气都是甜的。
古人写秋天的雨,写得最多的,大概是李商隐那句“巴山夜雨涨秋池”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雨下得更大了,池塘里的水都涨起来了。那种孤独感,隔着几千年都能传过来。我想象李商隐当时一个人坐在屋里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,听着雨声,心里肯定跟这秋夜一样,又冷又黑。可他偏偏能写出这么美的句子,大概这就是诗人的本事吧,能把苦酿成蜜。
还有柳永,他写“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”,那雨是刚停的,蝉还在叫,声音跟刀子似的,割得人心疼。这种雨,不是让人舒服的雨,而是让人难受的雨,因为它提醒你,离别就在眼前。人这辈子,最怕的就是离别,可秋天偏偏总跟离别过不去。你看,叶子要落,雨要停,连蝉都要死了,好像秋天就是个告别的季节。
不过,也不是所有的秋雨都让人难过。有时候雨停了,天会放晴,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,叶子会发亮,像镶了金边似的。这时候走在路上,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人会突然觉得,秋天也挺美的。就像人生一样,有哭有笑,有晴有雨,这才是完整的。
秋天的月亮,好像比其他季节的都要圆。中秋节的时候,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月饼,看月亮,那月亮又大又圆,跟个玉盘似的,挂在天上,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。我小时候总以为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和兔子,现在想想,那时候真是傻得可爱。
古人写秋天的月亮,写得最多的,大概是苏轼那句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 ”苏轼写这首诗的时候,正被贬在密州,中秋节不能跟家人团圆,只能一个人喝酒看月亮。可他偏偏能从孤独里写出这么温暖的句子,告诉远方的人,虽然我们相隔千里,可我们看的都是同一个月亮。这种豁达,我到现在都学不会。
还有张九龄,他写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,那月亮是从海上升起来的,照在天涯海角的人身上。不管你在哪里,只要抬头看月亮,就能感觉到一种连接。这种感觉,现在的人可能不太懂了,毕竟有手机,想谁了就能打电话,可古人不一样,他们只能靠月亮寄托思念。
我有时候会想,月亮为什么总是在秋天最圆?可能是因为秋天是个团圆的季节吧。叶子落了,树该休息了;雨停了,天该晴了;月亮圆了,人也该团圆了。人这辈子,追求的不就是个团圆吗?可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,很多人秋天回不了家,只能看着月亮发呆。不过没关系,只要心里想着家人,不管在哪里,都是团圆的。
我读秋天的诗,总觉得比读其他季节的诗更容易流泪。可能是秋天本身就带着股子悲凉劲儿,诗把这种感觉放大了,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难过。杜甫说“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”,我每次读都觉得心里堵得慌,好像自己也成了那个漂泊在外的诗人。
不过,也不是所有的秋诗都让人难过。刘禹锡说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,他偏说秋天比春天好,这种乐观,真是让人佩服。还有王勃,他写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那秋天是壮丽的,跟画似的,让人看了心里开阔。看来,秋天是什么样,取决于你用什么心态去看它。
我写诗不行,可我喜欢读诗。有时候心里难受了,就找几首秋诗读读,读着读着,心里就舒坦了。好像诗人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,把我的难过都带走了。这可能就是诗的力量吧,它能让你觉得,你不是一个人在难过,几千年前,也有人跟你一样,看着秋天的叶子,秋天的雨,秋天的月亮,心里想着同样的事情。
秋天快过完了,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雨也下得少了,天越来越冷了。可我心里,却好像比以前更踏实了。可能是因为,我读了多秋天的诗,跟多古人聊过天,感觉自己也活了几千年。这种感觉,真好。
明年秋天,我大概还会像今年一样,捡几片叶子,听几场雨,看几回月亮,再读几首诗。毕竟,秋天这东西,每年都会来,每年都会不一样,每年都会让人心里有新的感受。这就是秋天的魅力吧,它让你觉得,生活虽然平淡,可只要用心去感受,总能发现点不一样的美好。
好了,不说了,我要去泡杯热茶,看着窗外的叶子发呆了。说不定,我也能写两句诗呢。虽然肯定比不上古人,可那又怎么样呢?生活嘛,自己开心最重要。
| 诗人 | 诗句 | 意境 |
| 杜甫 | 八月秋高风怒号 | 秋风猛烈,充满力量 |
| 王维 | 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 | 雨后山中秋色,宁静致远 |
| 杜牧 | 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 | 枫叶如火,热烈奔放 |
| 李商隐 | 巴山夜雨涨秋池 | 夜雨绵绵,孤独深沉 |
| 苏轼 | 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 | 中秋团圆,思念悠远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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