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又醒了。不是被闹钟，也不是被梦，就是那种毫无征兆的、身体自己醒来的时刻。窗外下着雨，不大，但很密，沙沙地打在玻璃上，像无数只小脚在轻轻跑。我习惯性地往身边摸去，空的。床的另一侧，被窝是凉的，没有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凹陷。
这种时候，人的脑子特别清醒，也特别容易胡思乱想。会想很多事，想工作，想未来，但最多的，还是想她。想我们最后一次见面，想她走时我说的那句话。
那句话是什么来着？我努力回忆，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。是“路上小心”？还是“到了给我发消息”？好像都是，又好像都不是。那种感觉，就像你拼命想去抓住一个飘在空中的气球，你的手已经伸得很长，指尖都碰到了，但气球一滑，还是溜走了。你知道它存在过，甚至记得它的颜色，但就是想不起它上面到底写了什么。
这种遗忘，比什么都让人烦躁。它让你感觉自己像个骗子，连对自己最爱的人说过的话都记不住。于是，我索性坐起来，开了盏小台灯，光黄黄的，暖洋洋的，刚好够照亮面前这一小块地方。我拿起手机，解锁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。我翻遍了微信的聊天记录，从我们刚认识那天开始，一条一条往上滑。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那些过去的对话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“是啊，适合出去走走。”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，你呢？”
……
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，琐碎得不能再琐碎。但就是这些小事，像一颗颗小石子，铺满了我们相爱的路。我一边看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，那些温暖的、好笑的、甚至是有点小争执的记忆，都跟着回来了。可是，我找的那句话，那句在分别时至关重要的话，却始终没有找到。
难道是我记错了？难道那天我什么都没说？不可能，我明明记得，我看着她转身，看着她走向安检口，我张开嘴，说了些什么。她的背影，在那一刻，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就在我快要放弃，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，重新躺回去的时候，我看到了。它藏在一条很长的对话记录里，在她说“我登机了，你回去吧”之后，我的回复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嗯，爱你。”
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不是那种“啊，原来是这个”的恍然大悟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。这三个字，简单，直接，甚至有点土气。可就是这三个字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。我想起来了，那天阳光很好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，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。她回头冲我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我看着她，心里有千言万语，但到了嘴边，却只剩下了最朴素、也最真诚的这三个字。
原来，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，这句“爱情的话语”，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，也不是什么山盟海誓。它就是这三个字，在最平常、最不经意的时刻，脱口而出。
后来，我们因为一些现实的原因，分开了。不是吵架，不是背叛，就是那种很无奈的“我们不合适”。分手的时候，我们没有哭，也没有闹，只是平静地拥抱了一下，说再见。那天，我好像又说了很多话，安慰她，也安慰自己。但具体说了什么，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，她转身离开的时候，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又一次在心里默念了那三个字。
“嗯，爱你。”
这三个字，好像成了我的一个习惯。开心的时候说，难过的时候也说；见到她的时候说，见不到她的时候，在心里说。它不是一句承诺，也不是一句保证。它更像是一种确认，一种提醒，提醒我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曾经有一个人，让我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爱，也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。
雨还在下，但好像没冷了。我重新躺回床上，把脸埋进枕头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她的洗发水的味道。虽然很淡，几乎闻不到了，但我知道，它还在。
我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笑脸。那三个字，再一次，轻轻地、温柔地，从我心底冒了出来。
“嗯，爱你。”
好像，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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